第(3/3)页 长寿烟,台湾烟酒公卖局出的,他抽了三十年。 他想起1967年,二儿子出生那年,他托人从香港转寄了一封信回即墨。 信写了三页,寄出去之前撕了两页半,只剩一行字: “娘,儿在台湾,一切都好。” 他没收到回信。 1978年,他托人又寄了一封。 这次只写了一行: “娘,孙子会叫奶奶了。” 他还是没收到回信。 他把烟蒂摁灭,塞进水泥袋里。 站起来。 膝盖响了。 他低头看着那座水泥庙。 关公,妈祖,杨六郎。 三尊神,三十二年。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脸。 1957年那张黑白照片,他藏在铁盒底层,压在1948年的船票下面。 照片上母亲六十二岁,头发全白,站在老家的院门口。 她没笑。 她只是看着镜头。 周大山蹲回小庙前。 他从铁盒里摸出那张照片,放在水泥庙的正殿门槛上。 “娘。” 他对着照片说。 “儿的庙,建好了。” 一九八一年九月三十日。 清水湾食堂门口。 威叔早上六点量那粒花苞。 四点五毫米。 他把本子合上。 从怀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。 “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”。 他看着那行字。 看了很久。 然后把信封放回怀里。 他拿起喷壶。 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。 水雾在晨光里泛着虹彩。 远处,许鞍华的《故土之心》筹备组,已经开工了。 录音棚传来顾家辉调试钢琴的单音。 一下。 两下。 三下。 威叔把喷壶放下。 他忽然听见食堂里,有人在哼歌。 调子很熟。 是《月光光》。 他转头。 是赵鑫。 二十六岁的香港年轻人,站在灶台边,把第一笼包子抬上蒸架。 他哼着那句“太平归来做新郎”。 调子不准。 但每个音都在。 威叔站在凤凰木下,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。 晨光照在那粒四点五毫米的花苞上。 顶尖那线红,比昨天又长了一点点。 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长度。 是他知道它长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