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陈叔本人最难看透。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,声调、停顿、表情,全卡在恰好的位置上。 沈星冉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前这些弯弯绕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 陈叔要的不是沈星冉这个人。 他要的是“陈叔收养烈士遗孤”这件事本身。 一面旗竖给底下几百号人看——你们瞧,跟着我陈某人干,就算死了,老婆孩子我也管。 所以要你们拼命的时候,不用犹豫。 沈大柱拿命换来的这条路,确实是条路。有吃有喝,有人护着,在这个吃人的城寨里,一个八岁的女孩能有这样的出路,已经算顶好的了。 只是这路底下垫着的,是她爸的骨头。 人血馒头。 吃不吃?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在半空的脚,脚趾头在大了两号的拖鞋里缩着。 吃。 不吃就活不下去。活不下去,就对不起那个人。 一个没钱、没势、没身份的偷渡客,能给女儿留下的最硬的护身符,就是让一个有分量的人欠他一条命。 “多谢陈叔。”沈星冉从凳子上滑下来,弯腰鞠了一躬。 陈叔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,多看了她一眼。 八岁的孩子,刚死了爹,被带到一屋子陌生男人面前,不哭不闹不发抖,还能鞠一个规规矩矩的躬。 “大柱养了个好女儿。”陈叔说。 沈星冉直起腰,没接话。 识海里,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。 “主人,这个陈叔,有点意思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他刚才多看你那一眼,不是因为你懂事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他是在重新估你的价。” 沈星冉没再说话。 她站在这间宽敞的客厅里,脚下踩着大理石地砖,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,兜里揣着一本夹了三块钱的旧日历。 窗外的半山腰能看见维多利亚港,海面上货船来来往往。 一九八零年的香江,遍地黄金,遍地刀子。 沈星冉垂下眼,看着自己瘦小的手,从头再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