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我蹲在大厅一根承重柱后面,用手里的冲锋枪朝外扫射。子弹打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溅起火星,几个试图冲门的日军被打得缩了回去。 但压力越来越大。日军显然接受了教训,不再盲目猪突,而是以小股部队,利用废墟掩护,不断试探,寻找我们的薄弱点。同时,楼外的直射火炮和迫击炮,像啄木鸟一样,一点一点地敲打着我们的工事。 二楼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——日军利用相邻建筑的残骸,试图从二楼窗口突入。 “秦山!”我对着步话机喊。 “在!”秦山的声音伴随着枪响传来。 “带你‘猎隼’的人,上二楼!清除所有试图攀爬和渗透的鬼子!一个不留!” “明白!”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。 整整六个小时。 中央银行主楼像一个浑身浴血但死不倒下的巨人,在日军的狂潮中苦苦支撑。每一个房间,每一条走廊,都变成了战场。枪声、爆炸声、呐喊声、惨叫声,从未停歇。 我们的人越来越少。 弹药也越来越少。 到了后来,很多战士的步枪子弹打光了,就捡起地上的刺刀、工兵铲、甚至砖头。日军冲进来,就扑上去用牙咬,用手掐。 岩吞一直守在二楼楼梯口。我中间上去过一次,看见他小小的身体蹲在沙袋后面,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勃朗宁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盯着每一个从楼下上来的人。他脚下,躺着一具穿着中国军装、但面目陌生的尸体——额头上一个清晰的弹孔。那是试图混进来的日军特务。 “口令?”看见我,他下意识地举枪,声音发抖但清晰。 “同古。”我说。 他松了口气,枪口垂下,但手还在抖。 “好样的。”我摸了摸他满是汗水的头顶。 傍晚时分,日军的进攻势头终于减弱了。 不是他们打不动了,而是他们的伤亡也极其惨重。主楼外围的空地上,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,几乎铺满了地面。那十辆坦克,也被我们用最后的爆破器材干掉了四辆,其余的都带着伤退到了后方。 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 中央银行外围所有阵地,全部丢失。主楼一层多处外墙被轰开缺口,用沙袋和杂物勉强堵着。二楼多个房间失守,又被我们用人命反扑夺回。 最重要的是——弹药,快要见底了。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枪声终于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对面日军阵地隐约的嘈杂。 我瘫坐在一楼大厅角落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喘着粗气。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血,军装硬得像铠甲。陈启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递给我半个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、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。 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味同嚼蜡。 “统计……”我哑着嗓子说。 陈启明沉默了一下,低声报出数字:“还能动的……四百二十三人。重伤员……一百多,没药了,很多撑不过今晚。弹药……算上刚刚缴获的,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,机枪子弹……只剩九个基数。手榴弹……六十七颗。爆破器材……全用光了。” 四百二十三人。 我闭上眼。昨天还有一千二三百人。 “鬼子呢?”我问。 “外面尸体至少……一千五百具以上。他们伤亡不比我们小。”田超超凑过来,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出的血口子,“但他们……还有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,坦克也还有五六辆能动的。炮……一直没停过校准射击。” 也就是说,他们还有力量。 而我们,已经快打光最后一颗子弹,流干最后一滴血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