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秋风穿过庭院,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 李牧尘负手立于静室窗前,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院墙,落在那条蜿蜒山道上。石阶尽头,王淑芬的身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,每一声叩首传来的震动,都顺着山体传至观中,清晰可闻。 修道之人,最重因果。 这因果,并非简单的欠债还钱、杀人偿命那般直白。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联系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修行者吞吐灵气,感悟天道,本就在因果网络之中。有些因果可以化解,有些因果却如蛛网缠身,一旦沾染,便是千年也难以摆脱。 缅北之事,牵扯的岂止一人一家?那背后是跨国犯罪集团、复杂的地缘政治、无数破碎的家庭、亿万民众的悲愿。 这因果线密密麻麻,交织如网,沉如九渊。以他金丹后期修为,自可凭神通斩断俗世许多束缚,但若真踏入这漩涡中心,即便是他,也难料会牵扯出怎样的变数。 更何况,道法讲究缘法。 缘之一字,妙不可言。强求不得,却也避之不开。今日这万民愿力叩响山门,是缘;王淑芬一步一叩首上山,是缘;他心生感应,推算出前因后果,亦是缘。 但这缘,该不该接? 李牧尘缓缓闭目,心神沉入紫府金丹。那枚金灿灿、圆融融、表面有道韵流转的金丹,此刻正缓缓旋转,散发出温润光华。 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,对天机感应已颇为敏锐。他隐隐感觉,这桩事,若接,必是劫;若不接,心中这道坎,怕是会影响日后道心圆融。 “罢了。”李牧尘睁开眼,眸中金光隐现,“既已叩响山门,便是与我清风观有缘。缘法当前,岂能因畏劫而退?” 他伸出右手,指尖在空中虚划。道韵流转,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金色丝线从指尖溢出,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玄奥的纹路。这些纹路并非固定,而是随着他心意变化,时而如云卷云舒,时而如星罗棋布。 此阵,名为“问心”。 非杀阵,非困阵,而是直指本心的幻阵。阵中无刀光剑影,却比刀剑更考验人心。它会根据入阵者内心最深的执念、恐惧、欲望,幻化出种种景象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令人沉沦其中而不自知。 唯有心志纯粹、执念坚定、毫无杂念之人,方能窥破虚妄,走出此阵。 李牧尘此举,并非刁难。他要看看,这位母亲,究竟是一时悲愤冲动,还是真如她表现出的那般,愿为寻子付出一切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亦无怨无悔。 若是前者,他自会送她下山,赠些钱财,助她安度余生。若是后者…… 他看向山下,目光深邃。 “那便结下这段缘法,又如何?” 山道上,王淑芬已不知自己跪了多少次,叩了多少首。 双膝早已麻木,膝盖处传来的痛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,遥远而不真实。额头的伤口结了痂,又被磕破,血混着汗流进眼睛里,视野一片模糊。她只能凭着本能,机械地数着步子——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 意识开始涣散。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,是儿子陈斌的脸。十七岁生日那天,他腼腆地笑着说:“妈,等我赚钱了,给您换个大房子。”那天阳光很好,他眼里的光,比阳光还亮。 然后是那个深夜的电话,断断续续的哭声,还有背景里模糊的喝骂与鞭打声。 再然后,是无尽的奔波、绝望、冷眼、污名……有人劝她放弃,说“生死有命”;有人嘲笑她痴心妄想;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她“炒作”、“博同情”。 她不懂什么炒作,她只是个母亲。 一个弄丢了孩子的母亲。 一滴混着血和汗的液体滑落,滴在石阶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王淑芬用尽最后力气,再次跪下,“咚”的一声,额头重重触地。 恍惚间,她似乎听到一声叹息。 很轻,很淡,却仿佛直接响在心底。 第(1/3)页